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幕后 |《银翼杀手2049》:并不是雷德利·斯科特的经典翻版

星新一 发布于 2017-10-30
频道: 综述 

对许多影迷来说,2017年最值得期待的电影是《银翼杀手2049》(Blade Runner 2049)。

不知何故译名为「银翼杀手」的《2020》(Blade Runner,1982)是电影史上极重要的科幻电影,融会了黑色电影(film noir)的风格,越高峰、创先河,隔了35年开拍续集,自是万众瞩目。

电影未正式上画,西方已是一片好评,有人大赞这是「杰作」,有人认为更胜原作,如英国《卫报》首席影评人Peter Bradshaw 就表示新作兼具讽刺、悲剧与浪漫,在原版之上作出了令人震惊的扩展和改进(a stunning enlargement and improvement),这就令影迷更期待了。

可是电影公映后,票房竟未如理想,首周甚至大有滑铁卢之势。主要原因,是对普罗观众来说,《2020》只是遥远的经典(原作当年票房也不算好),年轻观众未必看过。而原作影响力虽然深远,却不像《星球大战》(Star Wars)一类作品家传户晓、深入民心。

而且不论原版和新作,皆故事深奥且不以特技、动作招徕,加上篇幅长、节奏慢,取材、选角又不特别吸引观众。影迷说是非看不可,一般观众倒是呵欠连连。

让我们回归基本︰在一众好评眼中,《银翼杀手2049》到底承传、发展了原作的什么?在摇头失望的观众眼中,这部戏的缺失又在什么环节?我们应该怎样理解两者的分歧?

在网上,熟悉原作的影迷已有许多深入、精彩的讨论。大体来说,影迷都认同导演丹尼维尔诺夫(Denis Villeneuve)有野心,有强烈个人风格,敢挑战原作高度,却也没有乖离深沉的格调、玄阔的主题。

原作透过生命有期限的人造人/复制人,诘问:

人之所以为人的条件——既有玄之又玄的「灵魂」说,也有恻隐心的人禽之辨;

质疑「记忆」的真幻——如果记忆可以挪移、植入,那「我」又如何确定什么是「我」;

思索「爱情」的真谛——两情相悦到底是怎么回事?被需要的感觉会否也只是虚拟?

抨击人类试图成为「创造主」的虚妄——操控生命的长短与活着的自由;

批判资本主义的制造出来的贫富悬殊、奴役制度、族群分隔——也就是那眩目的上层光影迷幻下层雾霾湿冷对照的世界;

人伦关系的重新设想——假如复制人可生儿育女,其子女到底是人类还是复制人?

最后还有对抗命运安排的思索——无论是真人类还是工具人,在死亡的大限、绝对的荒谬面前,我们可如何面对、自处?

议题相当丰富、复杂,供观众自行发掘和省思。

在新版中,上述议题大体都保留下来,而且更有新加的发挥。

例如关于爱情为何物的探索,新作就以Ana de Armas 饰演的虚拟人物程式Joi,继续向虚空处发掘。

人工智能如果能够发展出阅读人心、回应需求的能力,能够作出度身订造的身心「照顾」,拟真程度又几达具象层次,那人类对之的依恋,是否算做「爱」?

是自我麻醉的安慰,还是别问我是谁的沉溺?人工智能的关顾若能贴心如此,「直教生死相许」(不管是否只是预早设定了的程序),超越功利,真爱与虚情的分别到底在哪?

又,复制人的思维(对创造者和上级极端服从)、肉体(即使重伤仍是面不改容)、情感(毕竟连系到性格发展的童年记忆都是虚构的)都与一般人大异,他们对「爱」的认知和需要可怎样理解呢?

这显然是继《她》(Her,2013)后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探讨了。

又例如新作所描绘的未来世界,在「大停电」事件后更见苍凉,树木几近消失(因此连木马小玩具都能卖出高价),许多地方都不见生物踪迹,食物要靠「蛋白质种植场」生产(吃蛆虫煮成、加工的食品?),受战争脏弹污染的地方则几若沙漠。

地球资源消耗殆尽,唯有靠复制人到境外殖民地完成艰辛危险的开拓任务。这是《星际穿越》(Interstellar,2014)的科幻同宗了。

至于「出生」于大停电后的新款「银翼杀手」复制人男主角K,在执行任务期间因为种种奇遇,对自我的身份和价值开启了思考,展开了「寻父」之旅,这则是《人工智能》(AI Artificial Intelligence,2001)的机械小男孩的变奏。这些都是原版电影没有触及,又或隐而未发的部分,难怪影评人称赞这是「enlargement」吧。

拜服原作的影迷未必会认同这些发展。例如网上有篇文章《小K沦为跑龙套,49如何成经典?》,就全面、详细地搜括、分析、比较了原版与新版的内容,认为新版「众多被点出的主题,都非常有意义,非常重要?!?/p>

然而电影只能做到网罗、陈列,例如上述两点可与近二十年的科幻大作的对应,便写得未若前人作品的圆熟、深入,因为新版导演未能「将诸多矛盾对立、针锋相对、似是而非的概念,穿插并列、融合交织,冲击我们既定的思维,逼迫观众重新分析思索」,因此未如原作,难成经典。

那篇文章分析相当详尽,据他所言,新版的各处新旧元素确未能圆熟整合,但如果我们从另一角度看,也许有别的看法。

文章副题为「小K沦为跑龙套」,他的批评有不少是围绕K这个角色开展的,如他从头到尾一直预设,K的角色有如耶稣,是「奇?!怪樱ㄆ谐L岬降膍iracle),会带领复制人进行革命,解放同族,找寻救赎,但故事完全走往相反方向。

「表面上导演想讲的是K以大爱征服小爱的悲壮故事,但实际上却把K的身分做小了……这并不是一个由冷感仿生人进化到感性仿生人的成长故事。K从头到尾,并没有太大的改变?!?/p>

问题是,假如我们不作这样的预设,又或者开放地接受这层转折是导演的主题所在,结果又会怎样?

新版的故事发生于「大停电」事件之后,世界更加苦困,环境更加恶劣;复制人在原版故事及「大停电」事件后遭勒令停产,后来才重新开发,新版能力更强,却也更为服从,若看过新版电影的三部先导兼宣传短片之一的《2036:复制人时代》(2036: Nexus Dawn),当知道新版复制人即使收到主人要求自虐、自杀的指令,也会毫不犹豫执行。这是个比原版更监控严密、人性苍白的时代,故此K的故事发展或许不似预期,但悲剧荒谬,其实更合符整体气氛。

事实上,我们不必视新版的K(Ryan Gosling 饰)为原版的Rick(Harrison Ford 饰)的延伸或对照,反过来,K的对照应是原版那充满诗意的复制人的Roy(Rutger Hauer 饰) 。

「K原本就已经是个感性的仿生人」,事实刚好相反,K的设计先天就比Roy更不感性(原版的Rick是否复制人从来是影迷争相讨论的谜,写得神秘暧昧;K却在第一场戏已明白告诉观众他是复制人,两者的出场已不相同),所谓「从头到尾,并没有太大的改变」倒应从另一角度理解了。

K并不是没有改变,但他的改变,不是从杀手变成耶稣,也不是从冷感到感性,而是一直介乎两者之间,并未完成。悲剧,才是新版的主旨,才是新版的力量所在。

相对于原作电影的Roy,他早就找到至爱Pris,有一定艺术感知,懂得欣赏「美」,到最后还人性地拯救了Rick,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,有「爱」,有「诗意」 ,有「人性」,也有「生死观」,那是比许多人类更人类的表现了。

新版的K呢?

他对「性」无甚需求,即使是Joi为他找来妓女来了场兼具虚拟视觉和真实肉体的性爱(Mackenzie Davis 饰演妓女的造型相当像原版的Pris),作为他成「人」之礼,事后他也无特别喜悦的神情,而且他到最后是否仍爱着Joi,实是未知之数(在原版中Rick与Rachael的互动愈来愈亲密,情感在疑惑慢慢建立;K则在Joi 「死亡」后,对巨大广告定了神,似乎在质疑Joi的一切行为是否只是设计好的商业功能),无论是从「灵」或「欲」看,K的「爱」都不完整。

K对音乐有一定认识和兴趣,但直到见到Rick,他才特别留意起音乐对自己情绪的影响,然而就像那忽现忽灭的猫王和玛丽莲梦露虚像,他的「艺术」感知仍未发展成熟,更不要说能够出口成诗了。

他的「人」性呢,当他知道原来自己不过是「棋子」——记忆是植入的,希望是虚幻的,父母不存在,自己不是特别的一个,他本来想成真正的「人」的想法就已幻灭。
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掌握自己的「死亡」方式。革命军的反抗他看不到了,Rick父女重逢的奇迹他看不到了,「生」路不复再,人间的真善美他也只模模糊糊地有个大概印象??墒撬匝≡裾攘薘ick。Roy为何要救Rick?

K的死再次回应了这问题。

也就是说,K并不是Rick的再版,反而是Rick的「前传」。

假如K能不死,他的爱、诗性、人性、生死观能发展下去,他也许会成为Rick,也许会成为反抗军领袖,甚至能成为完整的人??墒?,K在结局只能看着灰色的雪雨,直至死也不知如何反应(或观众想见到的丰富脸部表情)。

这是彻底的悲剧,如果我们要批评《银翼杀手2049》没有「灵魂」,从这个角度看,其实导演就是要塑造没有灵魂的世界,故此许多元素都是零碎的,无法发展完全的,连原版令人印象深刻的人声杂沓、马路泥泞的肮脏贫民窟都没拍,只是空虚的沙漠——其实在三部先导兼宣传短片之一的《银翼杀手2048:无路可逃》(2048: Nowhere to Run),是有呈现这些贫民窟的,可见是丹尼维尔诺夫刻意舍弃(上述两部短片都由Ridley Scott的儿子Luke Scott执导)。

正是这个趋近寂灭的世界,蜜蜂的生生之姿才显得重要(最近好像又炒起蜜蜂灭亡人类将灭绝的论调),也正是这个悲剧得令人茫然的世间,才会逼出复制人的革命大军来。

这样看,新版的各处新旧元素其实并非未能融合交织,而是环环相扣令K的可悲更为升华了。

只要我们不斤斤于要以新版的K对比原作的Rick,甚至不强求《银翼杀手2049》要继承的《2020》的诗性的味道和黑色电影风格,我们就能欣赏导演丹尼维尔诺夫的用心。

他拍的是自己的作品,不是仿造Ridley Scott的原版经典。

在主题上,新版中成为奇迹图腾之一的「隐型」生母形象(因为已经离世),她在生时的那份坚守,与及「奇迹之女」对儿时记忆的执念,不能说没有导演前作《焦土之城》(Incendies,2010)和《降临》(Arrival,2016)的母性元素。

至于《银翼杀手2049》的疏冷氛围、孤僻人格、暧昧结局,我们也在《囚徒》(Prisoners,2013)和《宿敌》(Enemy,2013)中见到更全面的发挥。

说起《宿敌》与《降临》,则不能不说其摄影风格。

原版《2020》的摄影风格是很传统黑色电影风格的,烟雾弥漫、光线湿冷、画面明暗对比强烈,丹尼维尔诺夫虽不是完全扬弃,但明显有自己的创造和取舍。

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原版摄影的神髓的,原版像在暗室议叙一类情节时冷光透过窗户/百叶帘照得人一抹明一抹暗的画面,在另一套先导兼宣传短片(这次是动画) 《银翼杀手︰2022大停电》(Blade Runner Black Out 2022)其实也有重现(由日本导演渡边信一郎执导)。

丹尼维尔诺夫却不喜欢将这样处理,他不要蓝调的阴冷,反而在一开场用了《降临》般全面的「灰」,在沙漠场景用上比《宿敌》更彻底的「黄」,画面更空洞、苍凉(有时候甚至没什么物件在内,只有一棵枯木,或几尊巨大的奇怪雕像),殿堂级摄影师罗杰迪金斯(Roger Deakins)居功至伟。

《银翼杀手2049》的空虚感,正可见于丹尼维尔诺夫这次刻意地使用单点透视(One-Point Perspective)的构图,而且运镜相当平稳、缓慢,这本来是库布里克(Stanley Kubrick )的得意绝技,丹尼维尔诺夫学了个六七成,一片被死寂的空间包围的感觉却更为强烈。

新复制人幕后主脑(Jared Leto 饰)的「宫殿」固然没有半点生气(除了首次出现,几乎每次都有人在内里死亡),而像K初遇Rick的古雅大宅,设色、装潢虽然与《 2001 太空漫游》(2001: A Space Odyssey,1968)里主角在变成「星童」前身处的诡异居室大有不同,但那种空冷无人住的感觉却也不无可对照之处。

其实导演就是要塑造没有灵魂的世界,故此许多元素都是零碎的,无法发展完全的。

常有西方影评人说诺兰(Christopher Nolan)是当代的库布里克,其实丹尼维尔诺夫学得更像,不单同样挑战过人性、战争、科幻议题的电影,连那份沉静的节奏、冷观的氛围,都显然受到大师的影响,不像诺兰般画面零碎、剪接频密。

当然,这样的风格和节奏,对普罗大众是难以接受的。这不单纯是所谓步调缓慢、文戏为主的问题,而是整个氛围,加上故事的主题,连最后Rick父女重逢的感动,都消散在茫茫雪海之中,疏冷得令人无处感动。

我们看惯传统阳刚英雄,看惯悲剧的神话英雄,也看惯近年常见鄙视世俗的反英雄,但K不是英雄,他只是个不完整的人,这也许才是观众难以投入、移情的原因。

再者,一如上述,《2020》的影迷想重复原版的体验,无法接受以「这是丹尼维尔诺夫作品」先于「这是《2020》的续集」的角度观影,落差感就更加大了。

《银翼杀手2049》到底是否经典,还待岁月印证,但这确是好莱坞近年处理最大胆、制作最精良(摄影尤令人印象深刻,那不是眩目,而是崇高感)的科幻片。

无疑,影片也许仍难跟原作比肩,但只要找对角度,就会欣赏到丹尼维尔诺夫的用心——没有“灵魂”的电影,原来都可以令人看得出神——正是那份空虚,还有K的悲剧,逼着我们反求诸内心,反省自己是否完整的人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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